您的位置: 宿迁信息港 > 金融

头道茶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3 09:29:43

始终改不了显摆的毛病,今天家里捎来了好茶叶,我禁不住又想好好显摆一番。显摆的对象是附近村子一个叫圆的大叔的人。圆的大叔家在村子靠近山脚的地方,是村子里一户仍然住在草房子里的人。  走进篱笆院墙,对着草房子的门喊了几声,没有回应,牛和狗都不在,我猜想圆的大叔是上山放牛去了。门没有上锁,我推门进去,屋内昏暗的光线使眼睛一下子无法适应,稍微定了一会儿,我径直走到炕边,炕是凉的,屋内的寂静压得我有些气喘。反正没事做,在等大叔回来的空挡,我拢了一把柴填进炕眼,点着,青烟顿时从各处裂缝挤出来,在屋子的空中急切的寻找新的裂缝,有更顽皮的青烟错把我的鼻孔当做缝隙,串进我的肺里嘻闹,在我的肺里呵痒,我忍不住又打喷嚏又咳嗽……  傍晚,牛铃声由远而近,狗儿欢快的吠声在院子里响起,圆的大叔站在院子里大声咳嗽了一下,算是给屋里的人一个声气,我从热炕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圆的大叔看见我,没有惊奇的表情,干瘪的嘴里咧着黑洞洞的笑,我对圆的大叔说,“我来喝茶”,圆的大叔一边拖着衣衫褴褛的清瘦身躯去绑牛,一边回应说,“能行。”  炕上架起火盆,瞬间点起了柴火,更浓的烟在屋内弥漫,圆的大叔从炕桌下的抽屉里取出黑面馍馍和茶具——一个被熏得乌黑的泥罐罐,两只缺了口的仍然是乌黑的茶盅。我拿出茶叶,喋喋不休的吹嘘这茶叶如何清香如何后味绵长如何经久耐煮如何色泽诱人……,更重要的是它是我老婆从远方捎来的,圆的大叔嘿嘿笑着,凌乱花白的胡须在纹理纵横的脸上抖动。  黒面馍馍在炉火旁烤得焦黄,茶的香味顺着黑色的泥罐罐翻腾的白气飘出来,圆的大叔用一根木签压了压满罐的茶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盅淡黄色的茶,用他那污黑干枯如柴火棍一样的手将缺了口的茶盅举到我面前说“给,这是头道茶。”我谦让了一番,并不是嫌弃茶具不洁,这里的一切我都已经适应了,因为这头道茶的品质,并且其中还代表着敬意,我不敢随便接纳。  但是我又不敢过分谦让,害怕圆的大叔以为我是嫌弃,次在圆的大叔家,圆的大叔给我煮茶,我因为害怕会有什么传染病,强烈的推辞,圆的大叔就曾经不高兴过。  喝下这杯极苦但芳香浸肺的茶,圆的大叔接着添水煮第二道,说:“第二道,我可以喝了。”我对圆的大叔的敬意有些受之有愧,说:“圆的大叔呀,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客气,这样反而显得生份。”圆的大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说,“这不是对你客气,我从不在别人面前喝头道茶!”  圆的大叔把炉火旁的馍馍掰开,将焦黄坚硬的外壳给了我,将比较软的芯部掏出来,放在空裸的牙床上频率极快的咀嚼。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喝头道茶是有来历的……”  “我是由奶奶拉扯长大的,没见过父母的面,自打记事起就和奶奶过活,家里穷,二十岁上已经错过了攀妇人(讨老婆)的时间,只有去招亲(男子到女人家里去成婚儿女跟女人的姓,家事由女人做主),奶奶多方打听,六十里外有一个死了男人的妇人,拉扯着三个孩子,愿意招我。我当时很不情愿,因为听说她在我之前赶走了另一个前去招亲已经半年的男人,听说这个女人脾气大,性格古怪。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为了将来有一个属于自己亲生的后人,我不得不去,奶奶也不愿意在我这辈儿身上断了后,绝了香火。  那年冬天的腊八节,我背上自己的行装来到那个女人家,算是正式招亲了,女人叫凤良子,比我大十岁,容貌很端正,只是因为缺碘的缘故得了大脖子病,脖子下长了一个包,不过看习惯了也没什么。  只是这女人的脾气让人受不了,开始,她不让我近她的身,还动不动就用恶毒的语言骂我,几个孩子也常受到打骂,三个孩子,大的是个男孩,七岁,两个小的是女孩,双胞胎,四岁。  女人不让我和她们一个桌子吃饭,每天赶着我上山砍柴、打猪草、放牛、干农活,要是哪一天我起得稍微晚一些,她就大骂,甚至用很粗的木棍打我。她还没来由的打孩子,打完了,自己再抱着孩子痛哭。  我有过离开的念头,在这样一个家里,没有地位也就算了,可是成天与一个神经有问题的人在一起怎么能过下去呢?然而,养育后人的信念支撑着我,如果我离开,将没有女人会为我生一个后人,我传承香火的任务必须靠这个女人来完成,她现在不让我近身,但是总有一天我能粘染她,或者哪一天趁她熟睡的时候我能偷偷的完成使命也有可能。只要坚持下去,只要在她身边呆着,就会有希望!  夜晚,三个孩子横着盖一床被子,我和她被孩子隔在炕的两头,各自盖自己的衣裳,并不是很冷,因为炕是热的,我常常在炕的这一头,趁着黑暗把目光投过去,猜测她的心事,我能感觉到她也在黑暗中观察着我,揣摩着我。  半年后,我的希望几乎破灭,她对我冷漠、严厉甚至残酷。我感觉在我们俩之间从未有过温情,这样一个让我畏惧和憎恨女人,不会激发我对她有温存的举动,我从没想过去牵一下她的手,或者情意绵绵的去摸一下她的脸。我对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她身上埋下我的种子,让我有后。那个年代,只要埋下种子,不养也由不得你。所以我的更多想法是对她来硬的,强行埋下我的种子。平时,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在她面前的时候我低着头,装作很温顺的样子,她一旦背过身,我就用凶狠的眼光盯着她,心里蓄谋着怎么样对她下手,在什么时机下手。  每次冲动的同时,我又很胆怯,害怕得不了手,反而被她赶走。倒是几个孩子跟我很要好,闲暇的时候他们喜欢偎在我身边嘻闹,我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吃的分给他们。他们都很害怕他们的母亲,村子小,总共只有五户人居住在这闭塞的山里,没什么孩子,我成了他们可以玩耍的大朋友。没有终下决心离开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三个可爱的孩子。  我的内心越来越急躁,目光更加凶狠,黑夜里我躺在炕的一角,隔着三个孩子望过去,凶狠的目光汇聚在那个女人身上,我要在那片我不喜欢的土地上恶狠狠的埋下我的种子!但是我每次都能找到理由反对自己。  直到有一天,女人去山上背荞,太阳落山了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因为山里闹狼,安顿好孩子们,我朝山上走去,半路上看见了女人,背上摞着高高的荞麦,勾着头艰难的挪动着脚步,走近,我发现她的膝盖摔烂了,裤子破了一个洞,透出流着血的膝盖。  我没我支声,伸手去接她肩上捆荞的绳索,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汗水和泪水沾满了脸,这一刻,我的眼里释放了温柔,和她也同时释放的温柔相融。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从此再也狠不起来,这一软就软了一辈子。  我背着荞在前面走,她默默的跟在后面,用手托着荞摞帮我一把力,这是她次帮我。  回到家,她次叫我上桌子吃饭,虽然没有过多的话语,但是我能感到,她对我的态度改变了。她让孩子们喊我叔叔。  她偶尔会告诉我,她肚子疼,我知道,这是她心里接纳了我,才会把身体的不舒服告诉我,黑夜里,睡在炕上,隔着三个孩子,我的眼光依旧会望过去,但是少了凶狠,我们有时候都能感觉到互相在黑暗中的对望,这对望不再排斥,不再揣摩,而是吸引。等孩子们熟睡了,她会轻声的喊我一声:‘过来。’我会悄悄的越过去,躺在她身边。  我们好了,她给我做鞋了,给我缝衣裳、拉鞋垫,用牛毛纺线给我织帽子……,我们好了一年,有一天,她真的病倒了,肚子疼得汗珠子直冒,走几十里去看先生(医生),吃了许多药也不管用。那一段时间,她很虚弱,但是跟我的话多了起来。她告诉我,其实她的男人没有死,当兵出去,在外面做了官,攀了新的妇人,就不要她们了,那男人告诉她,现在是GCD的天下,只施行一个男人娶一个妇人,所以他不能要她,要了她就违法了,他和新妇人才是有合法手续的,和她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恨负心的男人,她的心里一直放不下恨。  有一天,我又要去山外买药,她对我说,她不想喝药,她想喝茶,我专门秤了半斤便宜的茶回来。晚上,她找出了那个男人以前用过的茶罐罐,一家人在炕上围着火盆煮起了茶,女人很仔细的炕茶、洗茶、添水、搅茶…,倒出盅淡黄色的茶举到我面前说:“这是头道茶,敬你!今天起,这个家你是主事的!”我没有犹豫,端起茶,吹了吹,一口喝下,极苦的味道让我打了个激灵,那苦味从舌根一直延续到脊背后面。  那晚,她将孩子们分了姓,老大是儿子,随我姓朱,双胞胎的姐妹一个随她姓殷,一个随以前的男人姓王。  那晚,孩子们熟睡之后,她让我睡在她身边,跟我说了许多话,她说她一直把我当弟弟看待,心里面一直对我好,她也知道我是一个好人,只是她放不下以前的事,以前的事让她的心好一阵烂一阵,让她的脑子清醒一阵糊涂一阵。她想把孩子们托付给我,只有托付给我她才能放心!她一直说,一直说,直到说得没有力气才停下,黑暗中,我看不到她哭,但是我的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已硬硬得躺在我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走了,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我们,悄悄的把她的孩子撇给了我。  我和孩子们埋葬了她,没有立碑,因为村子里没有人识字。从此,我成了这个家真正主事的人,拉扯着几个孩子。往后的日子很清苦,我想过将孩子们带回奶奶的家去,可是这些娃不光是我的,还有她的和他的。我甚至想过再去招亲,可是那头道茶的滋味又像鞭子一样抽打我。  我在犹豫和矛盾中度过了十几年,头道茶的滋味一直让我不敢有非份之想,在我的内心里,只有拉扯孩子长大才是正确的,想别的都是错误的,头道茶不能白喝,不能白让那个可怜的姐姐为我敬了一次头道茶!  我把奶奶接来同住,卖药材送双胞胎的两个孩子去山外读书。  孩子们长大了,殷姓的孩子在城里当了护士,王姓的孩子远嫁河南,朱姓的孩子走了我的老路,在偏远的村子里招了亲,后来给我送过来一个娃,姓了朱,以延续我的香火,带了一年,我又将孩子还给了他们,总不能再让第三代跟着我受苦吧?  奶奶也去世了,我将奶奶葬回了以前的村子,自己也跟了回来,老了,还是守着奶奶好。  人的一辈子很快,转眼间,我又在这个村子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年没进过城没理过发了,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在心里守着那个可怜的女人,守着我的姐姐!  如今人老了,舌头也麻了,茶的味道尝不出来了,但是那头道茶的苦,一直没有忘记,苦得我直打激灵,从舌根一直苦到脊背后头。那以后,别人敬的头道茶我再不敢喝,喝不起啊!”  故事讲完了,茶已败,我朝圆的大叔看去,花白的胡子遮盖着脸盘,看不出表情,浑浊的眼里没有喜悦也没有忧伤,只有火盆里已烧成猩红色的碳火在烙着我的眼睛,文文的温暖着我的心……  (写完这些文字已是深夜,我从床上爬起来,给炉子添了煤,掀开帐篷的帘子走向屋外,一股冰冷的空气透进肺腑,发电机在山谷里依旧亢奋的吼叫,冷空气将浓浓的雾沉集在我居住的山谷,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的世界,但是这条路我看不到,天空也被阻隔在大雾的另一端,我猜想,明天将是一个晴天,明天,我将爬到山顶,去寻找信号,上传此文,去为我的亲人和朋友们,去为所有我关心和敬重的人敬上头道茶!) 共 4355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男性睾丸异常要检查那些
昆明癫痫病研究院哪好
昆明哪家癫痫病医院比较正规
猜你会喜欢的
猜你会喜欢的